熊志:海南,失去的30年! 广东失去海南之痛

发布时间:2019-01-16 12:59:16   来源:创投    点击: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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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熊志:海南,失去的30年!

1月12日,海南省人民政府企业家咨询会议成立大会暨第一届年会在三亚召开。这是一次规格相当高的会议,咨询会议主席是马云,副主席是马化腾,成员还有梁建章、宁高宁、周其仁等大佬。

引发关注的并不是会议本身,而是马云在会议上的发言。他说:

海南不需要做中国的夏威夷,而是应该做二十一世纪的夏威夷或者二十二世纪的夏威夷;
另外一个定位是要对标香港,且必须超越香港;
今天海南面对未来机遇,是能不能率先进入数字化时代……到那个时候,长三角、珠三角是不是最发达的地区,我认为还未必一定,那时候的经济版图一定会改变。

将海南对标夏威夷,对标香港,甚至要超越香港,改写经济版图。在去年海南喜提全岛自贸区的政策红利后,这番调门很高的发言,不啻为又给海南注入了一针强心剂。

作为和深圳一样拥有特区身份的试验田,海南自从1988年脱离广东独立建省以来,过去三十年可谓相当失落,唯一有存在感的旅游业,还背负着宰客的骂名。

三十年后,海南再次站到改革前沿,那么,马云超越香港的论断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话,还是言中了海南的未来?

海南失去的三十年

即便经济总量比香港更高的上海,论国际地位和影响力,都不能说实现了对香港的超越,所以所谓“海南超越香港”,老实说,的确是极富想象力的论断。

可以以最直观的GDP进行对比。2017年海南的GDP是4462.54亿,在31个省市中排名倒数第四。如果当一座城市来进行比较,这个规模大体高于台州、临沂,略低于济宁,在全国各城市中可以排到45位左右,是名副其实的经济薄弱地带。

再来看香港。2017年香港本地的生产总值,折合成人民币,大概在21530亿左右,和广州深圳的水平大体相当。所以,“海南超越香港”,换个对比的方法,也可以理解为,临沂赶超广州或深圳。

二者可以对标的地方不是没有,比如此前海南就学香港搞过赛马,后来因为政策原因不了了之;再者两地都有优良的深水港,不过在进出口上,海南2017年的进出口总值才勉强刚过700亿,跟香港完全不在一个量级,二者的差距有多明显不言自明。

当然,海南与香港在发展水平上的落差,在今天看来可能缺少对标的必要性,但三十年前那些下海的体制内公务员、小商贩、大学生,一定不会这么认为。

彼时,中央大手一挥,经济特区的加持下,“海南梦”五光十色、炫彩斑斓。以至于独立建省的1988年前后,十万人才齐下海南,涌向这块钦定的改革开放前沿阵地,并铸就了一次现象级的人口迁移浪潮。

那几乎是海南最高光的时刻。往前看,在中央三线建设将资源投入到中西部的四川、陕西等地时,海南作为国防的战略前沿,没有被委以大力发展经济重任;往后看,房产泡沫让海南经济今天还面临着创伤,而与深圳在发展轨道上的分道扬镳,意味着失落三十年的开始。

在这点上,海南和“毗邻”的广西的命运颇为相似,它们在历史上都和广东休戚与共,在海权时代有着临海的地缘优势,但在中国融入全球分工体系的过程中,却都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发展时机,变成偏居一隅的失意者。

海南为何会错过两次历史机遇

回顾改革开放的历史,海南至少错失了两次历史机遇。第一次是1988年成立特区,第二次是2010年国务院推动海南建设国际旅游岛。

对于海南来说,1988年前后也是它最接近成功的时刻。若踩准窗口期,海南完全可能作为改革的先行者,成为国内外的贸易中转站。但与深圳大胆尝试、充分放权,切换到市场经济的赛道不同,海南几乎走了另一条道路。

涌向海南的人才和热钱,嗅觉敏锐地发现,外界对海南发展极高的预期,让这里的房地产充满想象力。彼时的海南,满大街衣着光鲜、油光满面的房产经纪人,他们寄生在这条来钱最快的生产线上,而非像珠三角的名民营企业家那样,按部就班地做外贸或者中国制造。

数据显示,1991年海口的房价还只有1500元/平,两年后的1993年,就冲上了7500元/平的高峰。这种与国人购买力极不匹配的房价水准,最终成了击鼓传花的游戏,只是造就了一批暴发户,而等到资金链条断裂,留下一堆烂尾楼。

此后数年,海南都得为当年的房产泡沫舔舐伤口。而在投机式的发展思路之外,海南相对于香港和深圳的区位硬伤,也逐渐显现出来。

反观同样作为港口地带的香港,既有工业基础,又不乏历史积淀;更主要的是,珠三角的庞大腹地,还为之注入了充足的人才和广阔的市场。至于深圳,一边是香港这个全球金融中心、“超级联络人”,一边是来料加工的产业高地,这让它成为外资外企进行产业迁移的首选。

相对来说,海岛海南则孤零零地偏居一隅,和广东割断联系后的它,既没有充足的人口和土地,与内地的联系也因为海峡的阻隔变得遥远。

更为致命的是,海南在本该进行快速工业化的时期,将大量资金投入了房产,导致直到今天其工业都仍然处于塌陷状态。以2017年的数据为例,海南的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,只有487.08亿元,深圳的这个数字,则超过了8000亿。

正所谓“无工不富”,不管是香港,还是上海,几乎没有哪座城市能够跳过工业原始积累的阶段,一步到位地变身为贸易中心或者金融中心。

这也正是海南错失第二次发展机遇的原因——一方面,工业基础薄弱,意味着无法提供完善的基础设施,后者正是旅游业赖以发展的根基。

另一方面,旅游业本身是高度不稳定的产业,它的产业链短,辐射带动能力极为有限。如果作为支柱产业,那更适合体量微小的城市,而非一个人口近千万的省份。

海南需要脚踏实地,而非仰望星空

从上世纪80年代早期的倒卖汽车风波,到房产泡沫,再到旅游业的负面丑闻,我们都不难发现,这座造梦之地,充斥着挣快钱的思维,而没有将重心放在夯实产业基础上。

甚至直到今天,工业跛足的海南,仍然在过度依赖房地产。2017年,海南全省的固定资产投资额度为4125.40亿元,其中房地产开发就达到了2053.11亿元,这也让它成为全国唯一房产投资占经济总量的比例超过30%的省份。

马云在演讲中提到,海南的机遇在于“率先进入数字化时代”。其实,地区经济发展并没有弯道超车的捷径。中国近几十年的发展,在互联网产业上的话语权,未必是跳过了工业化的时期,而只是将它压缩在了一个很短的时间范畴内,然后从东往西进行分层次的产业迁移。

同样的例子还有贵州,它打出了“中国数谷”的定位,但大数据中心美名背后的贵州,目前更多也只是全国的机房,位于产业链下游地带。至于附加值更高的研发部分,仍然牢牢掌握在北京、深圳等一线城市。

一个肉身还没有完成工业化的落后地区,哪怕一只脚迈进了数字时代的大门,离改写经济版图依然相去甚远。

所以,海南需要的并不是对标香港,而是中西部四川等地,先完成基本的工业化过度,再去发展旅游、贸易。

工业基础不足,就无法创造出足够的就业机会,来吸引人口流入。过去几年的抢人大战,揭示了相反的逻辑;同时也生产不了可以面向世界的产品,这意味着那些将世界各地货物运送来的邮轮,只能空载而归。海权时代低下的运输效益,自然不可能将港口优势发挥。

薄弱的工业之外,相对深圳来说,海南似乎缺了点经济特区所需要的敢想敢干的气质,和充分放权的市场环境。投机思路盛行,也说明海南的营商环境,在形成正向激励这一点上,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。

封闭的海岛环境,多少带来了海岛思维的局限性,但换个角度看,它也意味着海南几乎是中国成本最低、最适合进行改革试验的场地。有深圳成功的经验在先,海南的上限,在于经济特区真正能够“特”的什么程度,自由贸易港能“自由”到何种地步。

眼下,海南迎来第三次历史机遇期。但天赋满满的海南,要找回失去的三十年,需要的不是凌空蹈虚,而是脚踏实地,先把基础打牢固。

在海洋文明时代,一个地处东南亚和内陆连接线上,占据优良的深水港口,且拥有政策赋能和宽容改革环境的海南,仍然值得期许。我们祝福海南!